开门见山---故乡,永恒的主题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20-12-18 11:06   

山东画报出版社2020年11月出版

人的一生就是一个不竭回望故乡的过程。

我的故乡在雁荡山。

“温州雁荡山,天下奇秀。”自1074年杭州人沈括写下这句话,近千年过去了,雁荡山走来的阿谁少年也在杭州住了近二十七年。多少的世变沧桑,风雨如晦,水深浪阔,阿谁少年早已不再是少年。

《开门见山》是我童年、少年的记忆,我二十岁以前的山中岁月。有人说,山中岁月无古今。在我心中,山中岁月亦古亦今,可古可今。我曾说,雁荡有两个,一个是文言雁荡,一个是白话雁荡。少年赵馨悦写了一篇习作《荡石》,她说“文言是黑的,白话是白的”,“荡来,是文言,荡去,是白话。”我生在一个白话的时代,却也吸收过文言的甘露。

真正滋养我生命的是雁荡山亘古不变的石头,千年万年的“流水帐”和“流水账”(赵馨悦语)。我是石头和石头中间长出来的,我也是一块石头。

在西湖客居数十年,我依然成不了西湖边的杨柳或法国梧桐。我是石头的生命,是数十万年前造山运动中遗留下来的石头。生命是偶然的,故乡不是我们的选择,而是我们身不由己生来就拥有的地方,它给予我们的不仅是地理上的空间,更是时间和记忆凝结成的。故乡埋藏着我的童年和少年。

捷克作家昆德拉说,人的一生注定扎根于前十年中。我很相信这句话。

作者傅国涌(左)与友人在雁荡山凝碧潭畔

许多人生下来仿佛就是为了离开故乡,然后再来回望故乡。故乡代表了一个人的起点。没有故乡的人是可怜的。在农耕文明向工业文明急剧转型的过程中,许多人都说本身的故乡在沦陷,我也不例外。但我的故乡——也是大雁的故乡、石头的故乡,那些巨大的坚不成摧的石头是不会沦陷的,石头在,故乡就在。何其幸运,我生来就与这些石头为伍。石头是最贱的,石头也是最贵重的,女娲用石头补天,《西游记》《红楼梦》《水浒传》以石头开篇,米开朗基罗将大卫从石头中释放出来,大卫手中拿的也是石头……我甚至相信,这个世界本质上是个石头世界。

故乡何所有?山中多石头。

作者傅国涌娘舅、数学家李邦河院士少年时在雁荡中学念书,与同学在灵峰合影

有石头就够了。那是可以建造金字塔的石头,建造万里长城的石头,建造君士坦丁堡的石头。石头可以成就希腊的胜利女神,也可以成就米开朗基罗、罗丹……

《开门见山》忠实地记录了一个石头丛中的少年从坐山不雅观天到坐天不雅观山的过程。这天不是在飞机上看到的天,而是人类精神的天。波兰诗人辛波斯卡说,没有一块石头或一朵石头之上的云是寻常的。我说,没有一块石头或一朵石头之上的云是不寻常的。我是一块寻常的石头,但我是雁荡山中的石头,我欣慰一千五百年来,谢灵运、沈括、徐霞客以来,郁达夫、蔡元培、黄宾虹、胡兰成以来,一代一代的诗人、作家、画家、学者的脚步丈量过山中的岁月,他们的目光触及山中的石头,石头便有了新的生命。一座亿万年沉默的山开口向世界说话,一块块无名的石头拥有了本身的名字。命名是人类赋予石头的意义,比如我是一块石头,生下来就被命名为“傅国涌”,于是这块石头就有了本身的生命。

《开门见山》就是记录一块寻常的石头在山中读书、思考,由此接通山中小世界到山外大世界的过程。感谢石头,使我扎到本身的位置,找到了我在宇宙中的角色,微不足道,却又并世无双。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故乡给你的胎记,沈从文是湘西人,张爱玲是上海人,汪曾祺是高邮人,鲁迅、周作人是绍兴人,老舍、梁实秋是北京人,茅盾、木心是乌镇人,郁达夫从小喝的是富春江的水,萧红是呼兰河孕育出来的……这些胎记一辈子都褪不掉。有故乡的人是幸运的,无须穷一生之力去寻找故乡,只须时不时地驻足回望。

我感谢上帝,将我作为石头的样子放在雁荡山,又将我带出雁荡山,在西子湖畔读世界。五十岁之后,我还带着童子们去看更大的世界,一切的因缘际会,都是不成思议的安排,也是最美最善的安排。作为一块石头,我实践了“人往低处走”的人生准则,不久前还想到了“好低骛远”这个说法。从低处、近处入手,却从高处、远处着眼,故乡不是我们的限制,而是我们的滋养。人不是活在云端,而是活在地上,踏踏实实。故乡,在我心中,也和那些我从小看着的石头一样踏踏实实,从亘古到永远,坚立如初。

我又一次想起傅天琳的一句诗,“给每一块石头插上羽毛”。那诗就是为我的故乡雁荡山写的。有了羽毛,石头就会飞起来。

2020年12月27日下午14:30—16:30,作者傅国涌将和他的好伴侣黄岳杰、刘克敌、张欣、闻中、王小庆在杭州晓风书屋体育场路店闲话故乡这个永恒的主题,蔡朝阳主持。欢迎小学四年级以上学生及家长参加。届时国语书塾的部分小童子们将集体背诵沈括的《雁荡山》等篇目。

来源:微信号:国语书塾  作者:傅国涌  编纂:郭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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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诗就是为我的故乡雁荡山写的。但我的故乡——也是大雁的故乡、石头的故乡,那些巨大的坚不成摧的石头是不会沦陷的,石头在,故乡就在。我感谢上帝,将我作为石头的样子放在雁荡山,又将我带出雁荡山,在西子湖畔读世界。